追寻远去的光泽年俗年味

2020-01-17 17:33:02 澳门永利网站: 大武夷新闻网 作者:

小时候,我们的生活条件非常艰难,却很期盼着过年。长大后,生活条件虽然好了,年味也淡了,时间一长,再也找不回来那温馨的年味了。

儿时的年味是从春联和年画开始的。一入腊月,家乡就热闹起来。走乡串户做生意的,买卖年画和春联的,特别是腊月二十三过了“小年”后,二十四掸尘扫房子,二十五推磨做豆腐,二十六杀猪割年肉,二十七赶大集,二十八蒸年糕炸油豆腐,二十九杀鸡、宰鸭……一下子打破了乡村平静,带来了浓浓年味,特别是除夕那天,家家户户的大门上、房门上、就连喂牲畜的猪圈、牛圈、羊圈、鸡圈都贴上了红彤彤的大红春联,它映红了天,映红了地,映红了乡亲们的心!

记得小时候,刚一进腊月,我就整天掰着小手指头算,嘴里还不停地嘟嘟囔囔着,还有多少天过年呀?妈妈听到后,总是笑呵呵地说道,快了,过了腊八就是年。在闽北光泽农村,进了腊月,家家户户都开始忙了起来,尤其是女人们,为了给每个孩子做上一双鞋子和一件新衣服,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,有时晚上还得坐在油灯下,一忙就是大半宿。

首先是除旧,要集全家之力完成的一项任务,就是“扫舍”。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以至七八十年代,我们闽北光泽农村多是土坯房,砖木结构的房还很少,低矮破旧的多,加上农村一年四季烧的是柴火,烟熏火燎,一年下来,烟熘串子吊得老长,到处都是灰尘,连房顶都长了高高的绿苔,不打扫一下,实难见客。于是,大人们就沿低上高,旮旯拐角拿了长把扫帚,脸上包了手巾,带了烂帽子,换了旧衣烂衫,揭顶棚,拔绿苔,除杂草,清粪堆,就这人还脏得不成眉眼,整个人就像从烟囱里蹭了几个来回。我们小孩儿,则要到沟里,挖蛮土,提回来合成泥浆漫墙。就是说,漫墙的土不是随便挖一点就行,一定要蛮土,刷出来的墙白。听大人们说,蛮土能吃,油油的,食量紧张的时候救过不少人的命,我没吃过,不知道味道到底如何。我们家乡沟里还有一种土,看起来不是很白,也不知含了何种矿物质,用它刷,等干了以后,白中泛出淡淡的蓝色,感觉很清爽,还不易脱落。所以每到扫舍的时候,挖这种土的人很多,争先恐后,为此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少。

山里的小孩,年前也并不闲着,白天大都跟着同伴和父母上山砍柴,一般的家庭,冬季都能积攒来年的柴火。冬季的山里,也是一片葱绿,虽然没有春“花”秋实,但也同样令人向往。鸟儿不时在林中嬉戏,调皮的松鼠时不时的从这棵松树跳到另一棵松树上,仿佛与你捉迷藏。我们这群小伙伴,顺着大人运送砍伐树木时滑出的”大道”,找到那些树枝和树杪,用柴刀削除枝叶,用藤条捆起,顺着滑道滚到山底,然后斩断,一尺左右一截,放在夹篮码整齐,渴了,山沟里就有清泉,将小手合拢,掬起水捧到嘴边,冰凉冰凉的,一个字----爽!

一起来的伙伴,弄好了柴禾,有动作慢的,大家相互帮忙,然后大家拿着竹扁担,挑着柴禾在狭窄的山路行走。走出水库大坝,就是平地。“世界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就成了路”。为了抄近路,大家都从闲置的红花草田里横穿而过,有时也不忘顺手摘几个萝卜解渴。

生产队的鱼塘年底都要抽干,按照人口分发鱼,人口多的,自然分得大鱼,而且数量较多,抽干的鱼塘大人们会将淤泥用粪箕挑到田里,一方面作为肥料,另外鱼塘的容量不会减小。先前鱼塘里的水,全靠水桶舀干。大人们在舀水,后来改为柴油机抽水,以后是潜水泵,随着水位降低,鱼儿在水中跳跃,也是一道靓丽风景。遇上鱼塘抽水,小伙伴这天别的活儿也不干了。公家打捞完后,我们这些小伙伴立马打着赤脚,去塘里逮漏网之鱼,也不怕寒冷,有时还能抓到甲鱼呢。

年前各家各户都要做豆腐,家里都有石制的磨,黄豆自然是生产队按人口分的,由于家里是城镇户口,凭粮油本在粮站购买。先把黄豆浸涨,再开始磨,一人放豆子,一人用手推磨,一家人通常采用车轮战……磨好豆子,大锅里早已烧好了开水,事先将石膏放火中烧烤,弄干净捣碎,与磨好的豆浆一起放在锅中煮。当然,父母不会忘记每人盛上一碗,添加少许白糖,很好喝的豆浆。然后用洗净线布,类似于蚊帐布过滤,豆腐盆中放有一“H”型的架子,方便布袋支撑受力,父母都会叫我们小孩一人扯拉一只或两只布角,最后扎好封口,挤出豆腐汁,而豆腐渣残留在布袋里,新鲜的伴着白菜炒着吃,有的捏成圆饼,放在厨房或者猪栏的瓦片上晒,也能吃。集聚在豆腐盆的豆汁,还需要一次过滤,这次是过滤水分,滤布纹理更密,同样是几个人牵扯布角,H型的豆腐架支撑着布袋,当所有豆汁倒在后,将布袋四角成对角线折叠,然后用锅盖压上,同时放两块很大的鹅卵石。第二天,搬走鹅卵石,揭开锅盖,轻轻的扯下滤布,成型的豆腐展现在你的面前。可以根据自己喜好加工制作-----油炸豆条,豆泡,腌制豆乳等,剩下的豆腐用木盆用水浸着,正月里想吃就拿。

做米酒也是农村春节少不了的项目,这也分米酒,甜酒(酒糟,正月招待客人煮鸡蛋用,工艺流程依稀还能记起,都是看似简单,其中玄机重重的手工活。

宰年猪也是年中最关键的一件事情,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有喂养生猪,家中无人工作的农户,就等卖了猪肉的钱,好置办年货。再说这种手艺活儿一般人也不会,还得提前请专门的师傅。不想在村里销售的还得和师傅一起去城里,到市场上把猪肉卖掉。计划在村里买卖的一般在腊月二十六左右,在村里固定场所杀猪。这一天会有好多大人小孩到场围观,对于孩子们来讲也是最兴奋刺激的时刻。记得有次杀猪师傅已刺中猪的脖子,一不小心失手,肥猪疼的“嗷嗷”大叫,身带尖刀鲜血淋漓,惊慌失措四处逃窜。周围旁观者惊呼不已,一片哗然。只见师傅和几个后生猛追围堵,已是身疲力尽的肥猪被师傅猛戳一刀,奄奄一息的肥猪从负隅顽抗到束手就擒,放到柴火烧旺的大锅开水中,拔毛干净后,白生生的挂在高处。孩子们一窝蜂似的围在前面,只见师傅麻利的取出猪尿泡,用水冲洗一番,一鼓作气吹起来,一个白色的大气球高高的举在空中,孩子们争先恐后的扑向师傅,抢夺等了几个小时的玩意儿,这就是农村的孩子。大人们排队等候,师傅把一个完整的猪分割成几大块,每户二斤,每斤八角。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,孩子们玩好了,很快就可吃到香喷喷的猪肉了。宰猪师傅也用自己的手艺换得了应有的工钱,主家拿到猪肉钱喜笑颜开,可谓皆大欢喜。

米糖,甘蔗糖的熬制,把年货的准备推向高潮,没有亲自去现场目睹过,只是知晓,先前炒爆米花,也有打米机打爆米花,然后要熬糖稀,伴上爆米花,据说穿上套鞋,在麻布袋上踩糖,成型后用刀切成一条条,一块块,非常脆,好吃。

小孩望过年,过年小孩理所当然的都能穿上新衣服,新鞋子。年前家里都会请上裁缝,给小孩量身定做一套衣服,,计划经济时代,赶上要布票也不例外。当然衣服的颜色十分单调,灰色,黄色及蓝色,女孩能够穿上大红棉袄,自然是一件开心的事。千层底的布鞋可得提前试一下,否则正月里拜年新鞋挤脚,可不舒服。新袜子也是吃过年夜饭,洗漱完毕,穿上后,与村庄伙伴一起去出玩。

新年的玩具,记得爸爸做了一个陀螺给我们玩,有时买上几挂100响的鞭炮,一个个扯下来,放在口袋里,正月里大家一起放鞭炮。而姐姐们则破例有二尺红头绳,还有明钱做的键子。

贴春联富有时代使命,清楚的记得,当时70年代一副流行的对联:东阳远照千秋,泽水长流万古;还有炮竹辞旧岁,桃符迎新春之类,改革开发以后,财源茂盛达三江等等。人们向往美好生活的愿望才敢大胆表露出来。大门、厨房门两侧除了贴春联,门上贴门神,秦叔宝,关羽等的相片镇邪。而鸡圈、猪栏、牛栏也贴上鸡鸭成群,五畜兴旺之类。

每年的大年三十,母亲会给我洗个澡。我的体质从小就弱,为了不让我感冒,父亲会负责在房间里生上一盆旺旺的柴火,把屋子烘烤得如春天般温暖;母亲会亲自把我从上到下洗得干干净净,最后给我穿上一件新罩衣或者是她给我做的一双新棉鞋。洗完澡的我会蹦蹦跳跳地把周围邻居家晃遍,见着人就嚷嚷:我穿新衣服,新鞋子鞋咯!

除夕夜的团年饭之前,母亲也会神神叨叨 “接灶神”、“迎财神”,还会叫上我磕头作揖。母亲说这样,“菩萨会保佑你长命百岁、吉祥如意的”。我很好奇,“菩萨啥样子,他真的会吃我们家的饭菜吗?”“菩萨不会把我们家这么多好吃的都给吃掉吧?”所以,我在叩头作揖时,眼睛仍会死死盯着案台上那些热气腾腾的肉。菩萨应该听到了我的心声,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菩萨吃我家饭菜,真是个好菩萨。

这时,有的人家接财神,开始放鞭炮了,我也急忙跑回家里,就看见爸爸在那也开始接财神了。我进屋里,也拿出来用卖猪毛的钱买来的几匣小鞭和几个窜天猴,用火点了起来,当时就听噼噼啪啪的响个不停,这时就听妈妈在喊:“饺子煮好了,赶紧上屋吃年夜饭。”我心在想,可下吃上一顿纯白面饺子了。

抢鞭炮是春节中小孩子们最刺激的娱乐活动,“噼里啪啦”的鞭炮声把人们从甜蜜的睡梦中惊醒,孩子们一骨碌爬起来,穿上摆在枕头边上的崭新衣服,呼朋引伴相互牵引,女孩攀比着漂亮的衣服。男孩勾肩搭背,嘻嘻哈哈,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落英缤纷的厚厚积雪,寻找着雪地上的鞭炮。偶遇尚未熄灭的残袍,蹑手蹑脚,小心翼翼走到跟前,曾有一男孩拿起点着迅速抛向一女孩附近。女孩吓得尖声喊叫,哭着跑到男孩家中告状,男孩母亲赶忙抓起一把瓜子花生糖,塞满女孩口袋,女孩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。后来听说男孩女孩成了一家人。

更高兴的事儿在后头呢!初一,天刚蒙蒙亮,就被鞭炮声叫醒了!床头的箱子顶上,摞着我的新衣裳:苹果绿的头巾,暗色底儿红色碎花的小褂,墨绿色竖条纹的裤子,黑条绒棉布鞋,隐隐地散发着棉布特有的香味儿,都是娘亲手做的,里面还塞了一双时兴的花尼龙袜子,我欢快地跳下床,从头到脚崭崭新地穿起来,一蹦三跳地和哥哥姐姐一起,给长辈们拜年去了。一圈儿转回来,衣服兜全满了:糖豆儿、花生、栗子 ……这么多平日不曾吃到的好东西!赶紧掏出来放到瓢里攒着,可别让二哥看见,找地儿藏了,留着以后慢慢吃,这样想着,嘴都合不拢了!

到了大年初二,村里就陆续地来了各村的三角戏,那三角戏扭得也太浪了,真是扭出了满满的幸福,扭出浓浓的年味。

那时还小,不知道什么是年味,只知道,吃上一根在锅里打着滚的猪血肠,那就是年;吃上一顿黏豆包红糖蘸荤油,那就是年;三十晚上,能吃上正儿八经的纯白面年夜饺子,那就是年;三十晚上,能放上几挂小鞭,几个窜天猴,那就是年;能穿上一件新衣服,一双新鞋和小伙伴们跑在大街上,那就是年。

而今,才真的体会到,所有的一切一切,加在一起,不正是那浓浓的年味吗?

现在,人们的生活是越来越好,几乎天天都在过年,有时,却情不自禁地又伸出手指,算了一下,过年了,又长了一岁。可咋算,也不像当年那样期盼过年了,而今期盼的是当年的那种扯都扯不断的浓浓年味。

无论什么风俗习惯,无论南方北方,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一致的。儿时的年味更是一种乡愁,愿我们永远记住那份属于我们自己的乡愁,愿我们在岁月的变迁中留住那份乡愁!

[责任编辑:姚心妮]